“儿臣不知,此为友人所赠。”
也许他思考时间太短,这个答案并不合适,李巽看到皇帝轻微勾唇,转过身体看向那位梁美人。
武功使然,她与自然通感不辩冷热,为保有仙人飘逸之感,衣服一层又一层套了许多,武功大胜时期自然仙女一般,可挨过她师兄那一掌之后却缓缓变化,额间迅速冒出热汗来,里层衣物也瞬间被汗水濡shi。
诚如苏核分析的那样,失去特殊的美人也不过只是皮囊稍好些的姑娘,这皇宫大内之中最不缺漂亮姑娘,她的命运在收到皇帝略带冷漠的一瞥后便已被决定,被内侍请离走改换冷宫。
宫廷富贵冷暖只在一瞬,闫闾与顾珉虽早有所闻,却是第一次有如此实感,对视一眼不免唏嘘,随他们而来的医师与药师一同鉴别,也因这紧张的气氛浑身冒汗,shi淋淋地挤在一起,活像几块不堪重负的冰块。
这殿内挤了太多人,纵有风穿堂而过,气味依然算不上好,皇帝因家事闹了这样大一场笑话,实在无心继续,下令让宫妃回去,又遣老臣们外出等候,却下私令命温青简不日回北疆去。
“北疆初定尚不稳定,温卿还是早日回去,省得被京城繁花迷了眼。”
迫于陛下压力,司医、司药、太医署联合探查,将皇帝寝宫翻个彻底,所有被怀疑的东西被尽数调查,药性相合与相冲的被整合成册,每个小童手中都有,蚂蚁般挨着查找。
景王获罪已成定局,任他如何喊冤也不被陛下怜悯,为防他那些江湖能人护卫,由薛正身亲自送他去昭狱。
李巽留在最后,他并不认为自己获得了胜利,虽然监国一事看上去已不再有额外选择,但显然拿到监国权还远远不够,甚至坐上太子尊位也尚且不够,至少得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。
皇帝,他的父亲,经历这些后依然平淡,似乎之前所为一切都是过眼云烟,连儿子的死亡与背叛都无动于衷,步履轻快地走在石板路上,不设仪仗,衣摆刚至脚跟,随步伐轻微晃动,有种刻意做作的仙人之气。
裴左虽从未明确提过自己师承,可他时不时蹦出的话语与行为似乎昭示他道观出生,那等释然随性才更符合常人对仙人的想象,可以模仿与矫枉过正才容易落入下乘。
“若不是今日之事,老二大概也成家了,他择的那位王妃我见过,蛮夷之地实难登大雅之堂,但我仍然同意,你可想过为什么?”
南疆的女人还能因为什么,李巽心中不忿,大概李泽被那南疆蛊术困得太狠,已不得不选择卖身给百野,只要是百野定下的人,大概男女老少他都不会拒绝。至于皇帝为什么同意,李巽垂眸看向自己手中捧着的香炉,心道不过是斗蛐蛐的又一环罢了,若不将一切优势都提供利用,哪里会有新鲜刺激的赛事可看。
“但凭父皇赐教。”
“装什么傻,你身边不也跟着这样一位‘王妃’吗?”
李巽心弦震动,心道原是在这里等着自己,上次为撤通缉令挨的那几十板子终于还是白挨了,怎的还没完没了了。
“弯月簪、乃至你腕扣内的袖中丝,全是来自同一位朋友吧。”
李巽沉默,没等到最终决断之前,他不会先开口。
“现在用茶,滚水冲过的茶已很难入口吧,听上去像是巴州一带的特色,”皇帝缓慢而轻松地领着李巽走过繁花盛景,折下一枝即将开败的石榴花递送给他,“能住你府中西厢的朋友,还能算是你的客人吗?”
李巽捏紧指节,只觉这话语格外刺耳,他从未感到言语如此恶毒,竟连盛夏天气都让人后背生寒,而这不会是结局。
“古老头打仗是不怎么样,不过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你既救下他的孤女又显露人前,何必还给豺狼虎豹肖想的机会,温家那小子就比你上道多了。”
“臣都快能给那丫头当爹了。”李巽沉着脾气开口,他救人是为回报师恩,强占人家孙女又算怎么一回事,何况裴左为古棹之师,他自然大那孩子一辈,实难理解皇帝这天地万物都能充盈后宫的想法。
“是么,可朕怎么记得,你之前求娶的王家小女儿比那丫头还小些呢,”他明明笑着,却如鬼面般狰狞,“还是说,你早知王家实情,诓他家那嫁衣留着自己披呢?”
“臣倒也不缺他王家那点歪瓜俩枣,”李巽强压心情笑颜以对,“若是穷得接不开锅,岂不是正好证明儿臣为官清廉,也好来皇宫求庇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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