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和于斐的电话后,蒋明筝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,整个人躺尸状态瘫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这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,换作别人可能已经焦头烂额,但她打工久了,早就练出一套本能级的优先级排序——发神经的隋致廉排最后,那个破综艺也排最后,于斐的事排第一。其他的,都得往后稍稍。
蒋明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但有一条线始终清晰:宁丹彤知道了。吴舟也知道了。他们知道了她和于斐的事,知道了这个家到底是怎么回事,知道了她既要也要的贪心。
天刚黑那会儿,她骑到别墅门口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聂行远的短信,不长,但总结得很到位——宁丹彤夫妻俩已经知道家里的情况了,现在把于斐保护了起来,让他住他们家,周末还要带去游乐园。末尾补了一句:大鱼情绪还行,你放心。
蒋明筝一只脚撑在地上,跨在自行车上看完这条短信。说实话,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情绪不是慌张,不是害怕,甚至不是尴尬。而是一个念头:终于。
终于来了。终于必须面对这个问题了。终于不能再拖着、躲着、假装一切都还好了。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,她想过无数次。从她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天起,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——她身边的人会发现,会质问,会用各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。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拖这么久。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这是一件需要被“发现”的事。
她把自行车锁好,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。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,她抬手拢了拢,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,反而松动了一点。她不想把聂行远推出去替她挡。这件事从始至终,她都是那个做决定的人。是她选择留下来,是她选择不放手,是她选择把于斐嵌进自己的人生里。聂行远、周戚宁,这两个男人被她拖进这摊浑水里,一个帮她看家,一个帮她照顾人,已经受了够多的委屈了。她不能再让他们替她出头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给聂行远回了一条消息:“交给我。你早点回家休息。”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推开门走了进去。她没有立刻上楼,而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,换了鞋,给自己倒了杯水,一口气喝完。然后她靠在厨房台沿上,握着空杯子,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她要想清楚,怎么跟宁丹彤开这个口。不是解释,不是狡辩,不是求理解——就是把这件事摊开来讲清楚:
她和于斐到底是什么关系,她打算怎么办,以及,她不会放手。
一般人摊上这种事,大概会臊得抬不起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再写三千字检讨反思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一团乱麻。但蒋明筝发现自己竟然一点这种负担都没有。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,觉得这事儿得感谢隋致廉。
要不是那混账玩意儿这几天里外里把她的伪装扒了个干净,让她在一个半生不熟的人面前赤条条地晾了一回,她可能到现在还端着那副“我很好我没事我一个人能搞定一切”的架子。现在好了,底裤都被掀了,还有什么好端的?
人一旦被彻底看穿过一次,反而轻松了。就像手机贴膜,第一张贴废了之后,后面几张贴起来就完全不心疼了。她现在就是这个状态——脸已经丢过了,伪装已经碎过了,再被人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,也不过是在那堆废墟上再踩一脚而已。反正已经站不直了,不如干脆坐地上歇会儿。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笑了一声。
挺好,省得她自己开口解释了。
宁丹彤到底念旧情,电话打过来的时候,只字不提聂行远,只说于斐今晚住她家、周末要带跑跑和于斐去游乐园,语气轻快得像在约饭。蒋明筝握着手机,从客厅走到阳台上,轻轻带上了身后的玻璃门。
小阳台没有装灯,只有客厅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漏出来几缕,勉强照亮脚下的瓷砖。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灌进来,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她靠在栏杆上,望着花园里明明灭灭的灯火,听着宁丹彤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于斐这几天的状态、跑跑有多高兴。她知道宁丹彤在给她留面子,在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不该出现在这个话题里的名字。
她们认识太多年了,姐姐妹妹地叫着,逢年过节一起吃饭,于斐生病时宁丹彤帮着送过医院,她熬夜复习时宁丹彤她爸隔三差五送汤过来。这份情谊不是一句“家里有点事”就能糊弄过去的。她要是装傻充愣把这事儿翻篇了,那她成什么人了?她可以在隋致廉那种陌生人面前把脸丢尽,但不能在真心待她的人面前耍心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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