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年,贺彧甚至停掉了对她的教导。他极少过问她的近况,把那些准备好的课题、书单、案例分析全部压在书房抽屉里,用沉默和疏远来抵抗内心的失序。他在等她自己放弃。也在等自己死。他以为只要不动,她就会自己走。
原来爱上一个人会是一场outofcharacter。二十岁时锋芒毕露的贺彧,怎么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情感回避型的人?爱不得又放不下,如此患得患失,仿佛不是他自己。
但是言曌没有走。她一直留在原地,并且一步一步向他走来。
言曌十八岁的成人礼是言家办的。言国华来了,周鹤亭来了,连裴伯谦都托人送了礼。满堂宾客,觥筹交错。言曌穿着订制的白色礼服裙,坐在轮椅上被推过红毯,接受所有人的祝福。她端着一杯香槟,笑意得体地应酬了一圈,然后趁人不注意,推着轮椅从侧门出去了。
她去了贺彧的住处。
他果然在家。别墅二楼的灯亮着,窗帘半掩,光从布料的缝隙里透出来。她推着轮椅到门口,按了门铃。门开的时候贺彧站在门内,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家居衬衫,扣子没有全部扣好,露出瘦削的锁骨。他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,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礼服裙上,又滑回来。
“言曌,”他叫她的全名,声音有些哑,“你怎么来了?今天是你生日。”
言曌没有回答。她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,慢慢地、稳稳地站起来了。她今天穿的是长裙,裙摆垂下来刚好盖住她的脚面,但站起来的时候裙摆微微扬起,露出一双完整的、健康的腿。她站在他面前,不需要任何支撑。
贺彧愣住了。
言曌往前走了一步。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,一步步走向他。成人礼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声音一下一下的,清脆而坚定。
“我这几年学得很好。”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带着轻微的回响,“外公把一个项目交给我,我做得很成功。我还申请到了国外的大学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,停下来,仰头看着他。隔了两年,他瘦了一些,眼底的疲惫更深了。她看着他,目光坦坦荡荡,毫不避让,像她十岁那年第一次在病房里抬头看他时一样。
“我已经这么努力了,”她说,“为什么你不要我了?”
贺彧站在门框里,手指抵着门边没有动。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姑娘,她站得笔直,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见到她都要挺拔。他沉默了许久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“言曌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而涩,“我不是不要你。我是不敢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。”他别开了目光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言曌的声音没有退让,“你告诉我。”
贺彧闭了一下眼。他松开抵着门框的手,转身往屋里走。言曌跟了进去。客厅的灯开着,茶几上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,旁边放着一只半空的酒杯。贺彧没有坐下,站在沙发旁边,背对着她,声音从肩膀那边传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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